閃眼間

什麼叫做輸打贏要? 請看看雷曼迷你債券的苦主.

“苦主”一詞, 帶有受了傷害而需啞忍的苦味道, 亦富有默默承受兼無助的澀含意. 傳媒以”苦主”來標籤, 認購了該批迷你債券的市民, 在潛意識上, 已認定他們是事件中的受騙者.

可是, 當日推出的迷你債券, 以高息回報作招徠, 首次認購還會視乎金額, 贈送42吋薄屏幕電視, 數碼相機或是超市禮券等各樣禮品. 當定期存款的利率在三厘左右徘徊, 最優惠利率還是在五至六厘之間, 投資產品聲稱回報可達六至七厘, 相信會是零風險的人, 不是太傻, 就是太天真.

猶記得年多前, 特首洋洋得意地吹噓, 香港在經歷廿多年來最好的經濟盛世. 隨之而來, 我們就感受到廿多年來最貴的一罐豆豉鯪魚和午餐肉. 太平盛世的時候, 金管局什麼也不管, 証監會全部亦不監, 政府更從來撒手懶理.

今天, 包裝成迷你債券的投資產品爆煲, 東亞銀行發生擠堤, 金融海嘯又來勢洶湧. 技窮的財金官員, 就只懂重覆拋出兩句口號, 不斷花唇舌重申”香港的金融體系健全”和”不要自亂陣腳”. 如果金融體系真的健全, 又怎會這麼容易出事?

雷曼的苦主, 說白一點其實是投資的失敗者, 他們輸了錢在看似風險極低的產品上. 反過來說, 他們賺了錢亦不會多謝銀行, 回饋社會. 要是給銀行誤導了, 請拿出証據來, 法庭會給公正的裁決. 雖然這個庸碌的政府, 為了和諧穩定, 什麼滑稽事都敢幹. 但我不敢想像, 一座所謂國際金融城市, 能以納稅人的款項, 賠在投資失敗的差額之中.

欲看清這個殘酷世界, 活在這座現實森林, 從來都要付上代價的. 只不過, 頓靠著一個無能的政府, 保障不但沒有, 而代價往往又是過於沉重罷了.

中國製造的奶粉被揭發摻毒, 對於慣性播毒的積犯, 全世界的政府, 都沒有餘暇來表達驚訝和指責. 大家的重點, 反而都放在食物的供應鏈上, 牽連會有多廣和有多深.

三聚氰胺(melamine)是白色無味無臭的粉末, 微溶於水. 其化學分子式是 C3H6N6, 按分子量計算, 總含氮量是66.6%. 三聚氰胺是製造耐熱塑膠的原料之一, 它亦可加入其他塑料, 增加阻燃能力.

在牛奶裡摻雜三聚氰胺, 無非就是提高蛋白質含量. 因為傳統的蛋白質檢測方法, 只是測定食品中的氮, 從而再推算其蛋白質的. 只要混入含氮豐富的原料, 就能干擾測試, 得出人為”偽高”的結果.

事件爆發之後, 媒體焦點全都放在腎結石的問題上, 其他的潛在毛病如腎炎, 腎組織壞死和未來患上膀胱癌的風險大增等等, 好像都沒有太多的人關心.

除三聚氰胺之外, 它的另一位近親 - 氰尿酸(cyanuric acid), 同樣值得關注. 據研究指出, 三聚氰胺促使腎臟結石的原因, 是因為它能和氰尿酸, 生成不溶於水的鹽(melamine cyanurate).

在體內的氰尿酸, 雖可藉三聚氰胺的水解而成. 但亦不能排除, 氰尿酸是顧意加入奶粉內, 惡意干擾結果. 最可怕的推想, 莫過於所謂的”蛋白精”, 根本就只是混雜三聚氰胺和氰尿酸等其他雜質的化工廢料.

可憐的特區政府, 面對食品質量風暴, 每次都是擺出按兵不動的陣式. 一邊不斷計算有多少同胞的感情要兼顧, 另一邊廂又要猜度”阿爺”的心意. 無論政府在市面上抽驗幾多個樣本, 抑或多拋幾名專家, 來解釋鯨飲幾多公升牛奶才出事也好. 其實, 市民大眾都只期望, 一句由政府發出的簡單呼籲:”立即停止食用中國製造的奶類產品”, 偏偏就是沒有人夠膽說.

由從前的大頭娃娃, 演化成今天的腎石寶寶, 中華盛世為全人類, 補完了一課又一課的活用化學. 三聚氰胺雖然曝了光, 可是在陰冷的實驗室內, 在化工領域的海洋中, 只需有利可圖, 找尋更”完美”的替代品, 就好比在彌敦道再找一間便利店, 一樣毫無難度.

“科學能揭露宗教所隱瞞的 (Science reveals where religion conceals.)”, 是引述牛津大學化學系教授 Peter Atkins 的一句名言.

由於題材涉及宗教的個人看法, 可能引起基督徒的不安及罵戰, 敬請注意.

樂壇青黃不接, 一批批新晉的年輕歌手, 除了售賣純情形象, 就是塑造成鄰家少男少女的模樣. 花一樣的年華固然青春動人, 可是千篇一律的面孔, 歌藝才華卻完全欠奉, 年中進進出出的, 根本沒有幾個會留有印象.

這樣的大氣候, 製造了很多”樂壇中坑”再起的機會, 之前有”老孫”孫耀威, 近來亦有”東叔”陳曉東. 不過, 所有的風頭, 還是給”亞洲神童”張如城復出所掩蓋.

載譽歸來, 碩果僅存的唱作歌手, 神童花了四年的心血, 譜成頌讚京奧的作品<<友誼的光彩>>, 尤其最喜歡歌詞的其中一句 “全世界的朋友黐了膠線(齊來高興)”, 那種一針見血地道破世人, 迷失在奧運的精神亢奮狀態. 遣詞之狠準兼語帶雙關; 用字之潮又型, 卻又不落市井, 都令小弟心悅誠服.

既然特府浪派了百億孤寒錢, 都無助消除市民的怨氣, 何不嘗試把黃昏時段的”心繫家國”的肉麻畫面抽起, 改播張君的MTV, 說不定能夠將戾氣化作笑盈, 民望亦可能因此而升.

不是說笑, 假若城哥能伙拍亨哥(William Hung)組成男版Twins, 那一pair什麼只靠亂道胡說的艾粒, 都要即時靠邊站. 沒有歌唱天份? 也不打緊, 只要改個藝名, 一個自稱Ricky, 另一個則叫作Martin, 再辦一場talk show, 在台上大唱”She bangs”, 配合獨特的台風, 我敢保証站起來亦會令人”噴飯”.

赤柱百年古樹無聲倒下, 奪去途經少女的性命. 適逢京奧後又缺乏焦點新聞, 令塌樹意外得到廣泛報導, 突然間全城都悲天憐憫.

慘劇發生後康文署即表示, 該署職員於古樹坍塌前四天曾進行檢查, 當時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純粹是意外. 然而又有報導指出, 赤柱居民於多年前已經向當局反映, 投訢該樹傳出惡臭, 而且樹身亦遭蟲蟻嚴重侵蛀, 要求砍走這棵巨型朽木. 可是政府指該百年刺桐已列入古樹名冊, 絕對有保育價值, 而且並非無可救治. 本來乾脆把它砍走很易, 反而留下來替它施針打藥來續命, 完全是基於”保育理由”.

從前, 什麼政客或是評論人, 只要隨便把”環保理由”和”人道立場”掛在口邊, 就能立於高地, 向群眾發表偉論, 更能贏得大批熱烈的掌聲. 今天這棵百年老樹, 就是在保育上出了問題, 才會坍塌. 一窩高薪的庸官竟可輕易將視線轉移, 把人禍說成天災, 歸咎於”保育問題”, 令他們曾陷入砍樹與不砍的兩難之中.

最有趣的, 廣大市民對於官方的這劣等解釋, 還可不經思索地全數”收貨”. 因為”保育”一詞, 已經鑄煉成為一面免死金牌, 必要時把它夾在無謂的口水浪花當中, 愚昧的刁民一概自動shut up, 更報以一個敬仰的眼神.

在香港當官, 挺爽!

港人投訴奧運馬術比賽沉悶, 參賽馬匹只是重複幾組踏蹄動作. 加上八月天時, 暑熱又烈, 毒霧又焗, 呆坐露天觀眾棚的市民, 只是紛紛提早離場, 而沒有大喊”回水”, 已是相當克制的表現, 實在令人感動.

馬術從來都是歐洲貴族的玩意, 馬匹於躍欄時的膽識和姿勢, 或是在沙圈踱步中的步履與神態, 都是講求人馬之間的協同配合. 可是, 在中國人的血液裡, 從來找不到絲毫欣悅動物的基因排序; 從三千多年的歷史中, 馬匹除了聯想起戰亂和酷刑, 根本喚不起任何有關人馬合一的史詩回憶.

在香港辦一場百年盛會, 製造人聲鼎沸的效果, 亦非不可能的任務, 只要捕捉搶購門票的市民的心態, 認真看代中國國情, 就能馬到功成.

首先, 在馬術比賽的中場時段, 特意加插馬戲表演. 重金從蒙古請來多匹驍騎, 由半裸力士策馬奔馳, 沿途更從背後的箭筒, 取出利箭將標靶瞄準, 表演百步穿楊的神技, 把馬術與射擊的兩個比賽項目合二為一, 化作一場弘揚國粹的表演.

馬上射術固然耍家, 馬上疊羅漢亦是另一項絕不丟人的絕活. 先找匹捷健的壯馬, 沿著小圈慢跑, 一個跟一個的雜技人, 幾個在兩邊抓緊馬鞍, 這個子比較小的就纏著馬頸, 最後的三數個就躍上馬背, 齊玩”疊高高”. 高潮就在這團”人馬合一”的肉體走近觀眾席時, 眾人齊叱一聲, 紛紛張開手臂, 造成一幅好比孔雀開屏的畫面. 在一陣如雷的哄動和掌聲之中, 預料會夾雜這句外文 - “Oh, my god!”.

正所謂”民以食為天”, 只是滿足了眼睛的享受, 而未有填飽刁民空洞的肚皮, 絕對是化成一場政治危機的導火線. 藉著百年馬術的盛會, 推介中國各地的美食, 桂林的馬肉米粉, 新疆的馬肉臘腸和烤馬肉串, 肯定是政治正確和”夾o岩嘴型”. 再加上馬會的實驗室, 多年來都躋身領導地位, 由它發出來的一紙報告, 証明入饌的馬肉絕無激素, 亦沒有混入牛肉充數, 連老外都可以放心食用.

是次奧馬如此失色, 還有一個致命傷, 就是欠缺了場外投注. 沒有馬票如雪片紛飛的淒美畫面, 沒有馬迷振臂高呼號碼的狂熱, 沒有中了一口孖寶和三條單Q的順利邨茂叔的亢奮, 注定奧馬現場是一片死寂.

本來把奧馬包裝成為一場嘉年華, “有得睇, 有得食又有得賭, 一次過滿足三個願望.”, 其中道理就是如此簡單. 中央都已經給了香港一張好牌, 可惜特區政府捉到鹿, 都不懂脫角. 活活把一場喜氣盈盈的樂事, 變成一齣悶人心肺的港產片.

還望中央領導未暇開聲, 特府快快伙拍馬會, 開設多個馬術金多寶. 或是偷學銀行發紀念鈔, 趕製大批奧馬限量紀念品毛公仔之類. 為奧馬注人氣, 刻不容緩.

夏天到北海道旅行, 除可暢步於花海之外, 更別忘記, 要預留一天到牧場體驗農莊生活.

長期以來, 北海道的農業及畜牧業都極具規模, 故被視作日本的糧倉. 它不但幅員遼闊, 土壤肥沃, 而且每年五至八月, 氣候景致更是怡人. 北海道內數十個大大小小的牧場, 一概都遠離城市, 既沒有商業活動的囂鬧, 又隔絕工業生產的污染. 深呼吸一口源自鄉郊的空氣, 七分的牧草味, 拌和著三分的野土香, 是純淨大自然的氣息, 無須擔心吸進有害物質.

雖然牧場開放給遊人參觀, 但其核心業務, 始終還是放在生產農產品本身. 因為這裡並不是找幾頭牛羊, 回來充場面的主題公園, 綿羊駕駛電單車的馬戲完全欠奉, 更沒有乳牛躍火圈的劇場表演. 愛看熱鬧的港人, 對著悠閒地嚼草的畜牲, 能呆看十五分鐘已是異能人; 導遊亦難從販賣農產品中, 獲得巨額回佣, 所以本地的旅行團, 把參觀牧場從行程中扔掉, 是計算過和迎合港人的安排.

兩年前, 在日本參觀過一個牧場, 當日碰巧遇上一批幼稚園學生. 他們由多位年輕老師引領著, 朝著親手試擠牛奶的區域進發. 我跟太太及友人混在他們其中, 不諳日語的我, 只見老師喋喋不休, 還以為是訓誡小朋友要遵守秩序.

後來朋友轉告我, 那位老師其實是在授課, 教導他們要尊重動物的生命, 要珍惜食物和感激為人類提供食物而辛勞工作的人.

我不曉得這番道理, 對於那群小朋友, 他們能吸收多少. 反而藉著以農立國的另一個盛世地方, 明白且能做得到的人, 又有幾多個? 六道轉迴, 如果來世要化為動物, 我寧可在日本做頭只有編號的畜牲, 都不願留在香港, 做隻有名字的寵物貓. 起碼不用擔心給遺棄, 被變態兇手所虐殺或遭無腦的童黨所肢解燒屍.

天清氣淨, 雲淡風輕, 牧場是一片洗滌煩憂的樂土. 我牽著你的手, 吃著現製的牛奶軟雪糕, 站在茵綠的小丘上放眼張望, 無聲地細享這裡的恬靜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