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眼間

有時真的很令人費解, 為何好端端的一個書展, 會弄成為一堆清貨速銷的叫賣攤?

香港人喜歡看書? 別逗我發笑好了. 港人愛看的書狀物體是叫做雜誌: 坊間的娛樂飲食消費性雜誌迎合女性口味, 電腦漫畫電玩等週刊則主攻電車男市場, 而鹹濕佬的需要向來都不缺, 尋芳寶鑑亦遍地花開.

會場內, 展銷攤位的設計仿如迷陣, 而迷失在書海中的, 卻是平常在書店不會遇到的人. 左手攜著小孩, 右手拖著買餸車的精明師奶, 慌忙地把一疊疊的小學補充練習塞來塞去, 猶如超市的感謝購物日. 小朋友興高采烈拿來的軍曹填色畫冊, 反遭嚴母厲聲吆令放底, 本來一場溫馨的親子活動, 可憐的小孩頓時被罵得雙眼紅紅. 另一邊廂的瘦削金毛青年, 圍哄在人群裡, 拿起手電跟友人現場”報料”: “喂, 原來Stephy 真人都係好x索 !”.

我曾經懷疑, 剛出版的<<哈利波特>>完結篇, 書身差不多有一塊磚的厚度, 而且更是全英文的內容, 在當下的特區, 有能力完成的”這一代人”, 還剩下多少? 與其買回來只是趕潮湊熱鬧, 最終都是擱在書架上作裝飾的, 倒不如把錢省下來, 等一等電影版的上映, 看一看精彩的特技畫面好了.

因此, 當我發現平時在元氣壽司門外排隊的屋邨主婦跟金毛少年, 都一夥兒地湧佔在會展新翼的人群中的時候, 一個要我離開的訊號, 即時在腦海裡清晰地亮起.

風靡全球億計青少年的魔幻小說<<哈利波特>>, 最終回完結篇定於明日哄動上市.

一位身世成謎的少年, 活在一個魔法世界, 遭到魔頭屢次針對性的迫害. 憑著個人意志, 結合各方朋友的異能幫助, 每趟危難險境都化作奇妙經歷. 豐富的魔幻元素, 趣怪的精靈個性, 多變的故事場景, 都大大擴充了小說的可讀性.

但是老掉脫牙的故事主幹, 要成為暢銷的品牌, 始終還有頼於成功的市場包裝.

發行商首先故意營造緊張氣氛, 在印刷前嚴密佈署, 以慎防內容外洩; 隨後還煞有介事地公佈網上預訂人數, 高調聲稱經已刷新紀錄; 加插電視台的現場直播, 訪問在書店通宵等候搶購的人龍; 在同一時間, 小說第五集的電影版本亦對準時間公映. 發行商透過精密的商業計算, 囤積了大量”粉絲”的熱情能量, 在新書上市當日一下子引爆, 勢必把”哈利迷”的狂熱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峰.

無論如何, 口袋裡的鈔票還是要乖乖地繳出, 來換取兩枚戲票. 就在遼闊的魔幻世界裡, 幼長的魔術棒子輕輕一揮, 忘憂地溶入想像力無限的童話之中.

爸爸今早離開了人世, 沉痛, 沉痛, 沉痛… …

政府剛建議大幅調高部份新入職公僕的起薪點, 連同上月公佈經過”度身訂造”的薪酬調查, 看來為了達成公務員多年來渴望加人工的宿願, 頓成新一屆特區政府的首要任務.

公務員加薪對我來說, 有著正面兼實際的經濟意義. 因為太太是按總薪級表支薪的, 預計來年下來多加的三萬多元工資, 足夠兩口子, 額外到大阪京都多玩上五天. 想到這裡也難掩由心而發的興奮, 嘴角都暗暗掛上欣喜滿足的笑容.

公務員的人工是否過高 ? 一條已爭論到霉爛不堪的問題. 平心而論, 首長級官員的工資, 以商業機構來比較, 確是嚴重偏低. 反過來說, 中低層的薪酬, 卻又超乎現實地奇高.

以太太這個中層為例, 粗略計算過她的市場價值, 約為現時收入的三分一左右, 即overpaid 三倍有多. 我亦曾一次以說笑的方式問她:” 你認為你自己的工作, 月薪應值多少 ?” 她直指自己只值現時月入的一半, 即她都承認自己是多拿了兩倍的工資.

猶記得大學剛畢業的時候, 面對著政府工優厚的起薪點, 當時心裡實在很難抗拒這樣的誘惑. 但現在回想在某次回大學探訪教授時, 跟他討論選擇出路的問題, 他語重心長的一席話:” 年青人應出外闖一闖, 相信自己的能力, 政府工雖然穩定, 但難有發展. 你五年後再回頭看一看, 十年後再看一看, 你就會明白.”

十年已過, 當日的老教授經已榮休, 而我亦當然慶幸沒有誤入公僕的行列. 回首過來, 現時無論在收入或眼界成就上, 已經遠遠拋離同期加入政府的同學. 另外至為重要的, 就是在我的頭上沒有頂薪點, 以及未來還有萬樣精彩(或潦倒)的可能.

一群稚拙輕狂的大學生, 寫了兩三期的情色風月專欄,  卻招來四方的衛道圍剿, “唔知邊位拉埋聖經落水”, 淫審處就頓時六神無主, 加上七嘴八舌的傳媒暗寸亂轟, 聯手炮製了一則九流的國際花邊趣聞, 十分惹笑.

十足愚昧的淫審官員, 九成時間自困在思考的八陣圖, 又分不清七情六慾的善惡層次,  只懂賤視五花大綁的四仔DVD, 還三時兩刻攪出一個大頭佛.

一個社會是否走向集體反智, 單從官方宣傳片的質量, 便能看到一點倪端.

特區的政府宣傳片, 近年經已泛濫成災. 凡事無論大小, 總之就拼了吃奶的勁來喪播相關的教育短片, 以滿足所謂的公眾利益.

打從一系列的預防禽流感, 到什麼小心提防諾沃克登革熱; 由停車熄匙的主觀願望, 至藍天行動的一連串空想; 就連暴雨中的上學上班安排, 每天應吃多少份水果, 以及戶外防蚊措施等慈母式的叮嚀. 每天都嘮嘮叨叨地在重複提醒大家這個那個, 厭悶程度, 幾乎摧毀了整條電視頻道.

尤其最近一輯呼籲司機讓路予救護車的宣傳片, 看罷更不得不搖頭苦笑. 我看不到香港的司機會與救護車爭路, 亦不相信有市民會故意阻撓救援工作. 這條短片有多少的公民教育價值, 大家心中當然有數. 但見到政府真的把我們當作白癡, 將小學生都明白的道理, 放到電視台的黃金時段內日夜播放, 是粗暴侮辱全港七百萬市民的智慧.

霸佔了大量的廣播時段, 花公帑去製作大批反智的宣傳片, 為灌輸市民多一點小學常識也好, 是另一種的免責聲明也好. 政府欲以監護人的身份來”保護”她的市民, 究竟是喜還是哀?

炎夏將至, 我真的真的懷念那一條叫市民不要在泳池內小便的宣傳短片.

一篇出自十歲資優生的文章, 以新詩體裁抒發對時空門的無限聯想, 思考具深度且行文豐富流暢, 本應貼堂及當眾表揚.

可惜落在all are very stupid的教棍手中, 以有限的腦袋思維和狹隘的胸襟來批閱,  把佳作”定調”為抄襲文章, 並且退回要求重作. 看到又多一名光芒初露的小學生, 在填鴨式教育的萬人塚下慘遭坑埋, 實在令人惋惜.

環顧時下的所謂專業教師, 抱著 get the job paid 為目標的實在太多, 而堅持 get the job done 為理念的又著實太少. 所以教統局好應印製大量印有 “我已糟蹋呢份工 - I've let the job sucked !” 的banner, 強制掛在教員室的當眼處, 務求所有教棍在望天打掛時都有所警惕.

特區填鴨式(spoon-feed)教育的可悲之處, 正是只按照課程大綱(syllabus)和marking scheme為生產藍本, 為社會倒模量產人力資源. 每人除擁有反芻般的應用職業技能以外, 獨立思考的能力卻未被開封, 更可怕的是所有跳出框架的新創見, 都會撲殺在萌芽之時.

年幼時的大膽想法屢遭窒礙, 長大後的創意天空就更見涸竭枯乾. 本來簡單的一道以檸檬茶為題的寫作題目, 都會掀起一輪背誦範文的小風波, 究竟寫作和背文, 考試需要的是那個? 而社會又欣賞那個?

如果我有一道通往未來的門, 我會看看今晚攪珠的六個號碼, 然後跟所有教師一樣, 都把孩子乾脆送出外國接受教育好了.

****** 

延伸閱讀: 被老師懷疑抄襲的文章

題目：通往未來的一扇門（王競今年3月一篇作文內容）

叮噹（後譯作多啦A夢）的時空門，讓大雄穿梭時空，到他想去的地方，知道他想知道的東西。
假設現在就給你一道通往未來的門，你會想去……

如果我有一道通往未來的門，我會看看大氣層是否已解體了。
如果我有一道通往未來的門，我會看看中國是否和美國戰鬥了起來。
如果我有一道通往未來的門，我會看看地球已沒有任何生命居住了。
如果我有一道通往未來的門，我會看看人類是否和外星人交了朋友。
如果我有一道通往未來的門，我會看看地球是否被太陽的引力拉了過去。
如果我有一道通往未來的門，我會看看未來是怎樣的。
啊！未來是那麼奇妙。但是，這門給我是事實嗎？但是，如果我看了未來，所有都變得沒趣味，當有人問我這些問題時，我一定說：「我早已知道答案了。」
再見了！通往未來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