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眼間

因為太太懷孕的關係, 已經有年多沒有到外地旅遊. 碰巧十月初的國慶和中秋節假期又相當的貼近, 就鎖定這幾天出發吧, 還可以迴避一下”十一黃金週”的自由行盲流.

從來, 我跟太太對外遊的要求有著莫大的歧見. 我說想到陽光與海灘的馬爾代夫, 暢泳於印度洋深藍色的浪花間, 她則說陽光的紫外線太過猛烈, 害怕皮膚被灼至變紅發黑.

我又說不妨到東非肯亞奈羅比, 探索非洲草原的生物圈, 俯瞰雄偉的動物大遷徙, 跟獅子, 犀牛, 羚羊及鬣狗作近距離接觸. 她則不屑地回應, 想去的自己去吧, 不需預她一份.

巴黎, 米蘭嘛本來都不錯, 但她在春天百貨的一次購物經驗, 十五分鐘內瘋狂購入幾千元化妝品的痛快實錄, 令我體會到任何人都有被”turn-on”的可能. 我曾好奇的問她: “真的平宜嗎?” 我看她很滿足的回答: “比香港平至少三成, 還可以退稅嘛!” 事後我總結得出, 有些地方還是少去為妙, 尤其是 LV, Gucci 及 Prada 滿街的巴黎和米蘭.

算來算去, 還是剩下日本. 有散落山川間, 古樸閒靜的溫泉旅館, 享受熱氣蒸騰的露天風呂.又有令人垂涎的山珍海幸, 一席日式料理, 滿載料理長的匠心, 從一口味噌熱湯, 幾片拼配得宜的生魚片, 到一尾蒲燒至酥軟的海鰻. 至於shopping這件大事, 東京的銀座, 六本木經已足夠有餘.

別無異議, 一致贊成. 敲定十月日本仙台之旅, 乘搭海鷗遊覽船, 在甲板上, 飽覽仿如棋佈的松島海岸, 被乘風踏浪前來搶食的灰白海鷗所包圍, 捲入愜意醉人的日式享樂漩渦.

在東瀛各地的仲夏祭典活動, 是糅合傳統文化和地方習俗的一項觀光盛事, 淡淡然透析出一縷古遠拙樸的芳香, 每年都吸引萬計遊人慕名而來. 相比起特區旅發局年年硬銷力谷的什麼”香港購物節”, 主旋律除了繼續鼓吹消費購物, 別無其他深度特色. 卻惹來一族獷蠻的老粗在四處撒野, 隱隱然還滲漏出一股惡濁的暴發銅臭.

潔淨且寬闊的街路上, 夕陽斜照閃閃. 兩旁擠滿弄潮的人兒, 沒有圍欄, 沒有警察, 更加沒有為取得”制高點”而站在垃圾箱上的人, 只有嬉笑, 沒有喧囂, 人人都耐心地等著大型節日遊行的來臨.

遠處傳來太鼓雄渾的低頻, 舞者們身穿看似浴衣的傳統服飾, 額角還結上一條特色的頭巾, 低吟輕喚著聽不懂的簡短句子, 似是祝禱, 又似驅魔, 煞是有趣. 達人就提著掛滿精巧工藝品吊飾的竿子: 有隨風飄揚的千羽鶴, 有七彩繽紛的紙衣工藝品, 有結成串串的小燈籠, 仿似一條條發光的稻穗在黑夜中微微的晃動著.

女的在大街上踏著輕巧的舞步, 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擺動著動人的身影, 向每位途人亮出優美典雅的舞姿. 躍動的氣氛很快就感染了觀看的途人, 看得技癢的紛紛打著拍子手舞足蹈, 不甚靈巧的體態, 舞步也盡顯生澀, 但大家不會見笑, 而是所有人的煩憂都被這裡熱鬧的氣氛頃刻溶化掉.

看得累了餓了還可躲進小賣區中, 除了有很精緻, 但在大陸製的廉價工藝品外, 還可買到各式的和菓子和羊羹, 朱古力脆皮的香蕉串, 瓜紅果綠的蜜餞, 刨冰和飲料…… 在這裡的食品可放心食用, 起碼不用擔心會摻雜過量防腐劑和禁用色素, 又不會翻用去年剩下的紅豆蓉做餅饀, 亦不會附贈上億株的致病細菌.

這一夜, 我跟你在這兒趕湊熱鬧, 你留心每個場景變化, 看得愉快而入神, 一人一口紅豆餅所帶來萬料不到的溫馨, 末段高潮煙火迸發的環迴震撼, 而我卻給你從眼角傳來的嫵媚所醉倒, 一切是來得這樣完美, 是來得這樣夢幻. 當日在花火大會暗暗許下的心願, 也許你永遠不會知道, 但值得慶幸的是, 今天的我經已如願以償.

享受一個悠閒的假日, 懶洋洋地跟太太共進一頓精緻的午膳, 比起擠在喧鬧的商場內趕著看一齣電影和無聊的購物, 來得更加寫意舒適.

這個星期天早了一點下床, 在網上了解一下颱風最新的路徑資訊過後, 心血來潮的想到蘇豪區尋找美食兼閒逛一番.

相比起之前的酷熱日子, 這天的氣溫明顯變得和暖. 沿著半山扶手電梯而上, 迎面送來陣陣清爽的涼風, 不到十五分鐘, 旋即到達史丹頓街及伊利近街的蘇豪美食區.

食肆林立的這個專區, 冷門得連尼泊爾菜, 白俄羅斯菜都有專門店供應. 幸好這次我們有鎖定的目標餐廳 - Craft Steak, 否則定必會看個眼花撩亂, 更不知應選擇哪店推門而入.

甫坐定, 侍應端來清水及餐牌, 不怎肚餓的我們點了周打蜆湯, 巴馬火腿沙拉. 太太要了半隻燒春雞, 而我則點了迷你戴安娜牛扒作為主菜. 周打蜆湯稠度熱度適中, 口感亦相當的Creamy, 配料則豐富非常, 大量的西芹粒, 薯仔粒, 煙肉粒. 主角蜆肉的份量也不少, 發現採用了並非本地常見的沙蜆, 而用全身圓圓淺金色又出名鮮甜的, 內地稱之為”虫雷”的蛤蜊. 佐以剛剛焗得鬆脆的餐飽, 只有吃過不停.

至於那盆沙拉, 更加乖巧,  可能是出自我愛吃意式火腿的瘋狂迷戀. 大大塊的巴馬火腿圍邊, 中間堆滿了多種不知名紅黃紫綠的葉菜外, 還有數片啤梨. 半杓的欖檻油, 幾滴的黑醋汁, 自家製的沙拉醬混和著菜蔬中的微澀爽脆, 隱隱嚐到啤梨片的軟綿清甜, 還有巴馬火腿的微鹹酥香. 味蕾忙得不得了, 繼續不顧儀態的吃過不停.

我的主菜更是不得不提. 碳燒牛排洒上百蘭地”Flame”灸過傳來的焦香, 戴安娜汁富豐的酸甜, 伴菜炒蘑菇的田園味道. 五成熟的牛排外層雖有點硬, 但仍鎖住內裡粉紅色的嫩肉, 包著鮮味濃濃的肉汁.

最後太太還追加一道甜品 — 檸檬撻. 淡口的芝士忌廉配青檸雪葩, 伴著一大件扇形的餅點. 檸檬味略嫌太酸一點, 不過幸好有摻著青檸皮的雪葩的冰甜稍作平衡.

帶著悠閒的心情, 享用一頓稱心的午膳, 跟你談笑著, 奢侈地任由時間流過, 看著街外的行人沿路經過, 心內有一股說不出的暖暖幸福.

上週末跟親友一行六人到澳門遊玩, 美其名是離港渡假充電, 實則是縱情暴食爛賭團.

由於我曾在澳門工作居住過一段日子, 對大街小巷公車路線略有認識, 所以每次遊澳都是由我作嚮導. 家姐聲明要試黑沙費蘭度的燒乳豬, 姐夫又話必去誠昌吃水蟹粥及炸田雞腿,  太太就指明要再試頤德行的豆腐花. 哪家蝦籽麵, 熱賣的葡式蛋撻, 炭爐燒的豬扒飽, 沙利文的燒大蝦……

要編好一個遍佈澳門各區的行程, 幸好還不用安排觀光景點, 只需食喝睡賭, 不走回頭路的話以公車點對點連繫, 原來都不是想像中的困難.

在我而言, 澳門的美食並不是由旅遊指南, 又或是蔡瀾推介專做遊客生意的食肆. 什麼小飛象, 木偶, 九如坊等等… 因為我深信大碟大碟的燒羊鞍牛扒, 炸幾件馬介休薯球, 一窩葡國滑雞加一碟辣肉腸炒飯, 都不應是澳門主要美食的代名詞.  而是當年下班後跟同事專程在橫街窄巷裡找的那間東南亞麵店, 破舊的街坊茶餐廳或隱蔽的廣東小菜館. 它們的出品賣相並不精緻,  餐具裝潢絕不華美, 用料絕對簡單粗糙, 可是往往吃得地道, 食出驚喜, 而且還相當經濟實惠.

一天吃足七餐, 還在摩卡電子賭廳由半夜十二點留躂至凌晨四時, 什麼電子骰盅, 輪盤, 角子老虎機樣樣都投幣試玩. 雖然下注只是十元廿元的小注碼, 但以”磨爛蓆”方式每回落注, 各人當然只有輸錢的份兒, 埋單計我倆口子比較好運, 只輸掉八百元左右.

兩人花掉三數千元來填滿一個週末, 澳門確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回程時坐在噴射船的座椅上, 回憶起多年前每逢週末都披星戴月, 心力交瘁地趕返港澳兩地, 看著身旁懷著新孕的妳半睡著, 現在感覺真的幸福得多, 不禁會心輕輕淺笑, 心境一片祥和及寧靜.

看著這多年來從世界各地收集, 紛陳在客廳的貝殼, 有著一份莫名奇妙的滿足.

收集貝殼這嗜好, 從來都不是主流. 尤其在香港, 可以拾到或買到貝殼的地方, 更可謂絕無僅有. 在十多年前, 不知什麼原因, 我迷上了這玩意, 學識欣賞來自這個海洋大自然的藝術珍品.

貝殼之美, 源於它的自然. 各物種有著其獨特的外形, 有的圓潤得像瓷器, 有的又長滿蕀刺. 顏色跟體型差異亦甚廣, 這一枚像金色的鈕扣, 那一顆又酷似一根出土的洋蔥. 總之要愛上貝殼, 你會有上萬個理由.

皓白的岩石芭蕉螺, 雍容華貴. 全身長滿長刺的維納斯骨螺, 高傲展示出一副神性不可冒犯的姿態. 白裡透紅的綺螄螺, 深埋海藏三十米, 二百年前曾是皇室貢品, 多得現代的採挖技術, 否則平常百姓就只得在書中欣賞. 瑪琍亞寶貝, 淡米色的小個子上佈滿小小的金環, 兼且表面像水晶般通透, 如珠如寶, 煞是令人愛不釋手.

況且, 每顆貝殼背後的一段故事, 更是教人情牽, 難忘.

這枚秀麗千手螺, 是前年仲夏在台北饒河夜市買的. 我還記得當晚下著梅雨, 你在我身後撐著傘子, 好讓我在檔攤中慢慢揀選. 還有這顆旋梯螺, 是早年在曼谷一家專門店買的, 可是當時大家身上的零錢有限. 你都願意放棄買其他手信紀念品, 好讓滿足我這個頗為過份的要求. 跟你初相識時, 每次見面都會送你一顆貝殼, 後來發現, 你給我送的每顆貝殼都好好保儲. 尤其是那個看像很老土, 但卻是我倆的定情信物 — 稀有的寶貝.

下一趟漫步海邊的時候, 留意一下腳下的一顆小小貝殼, 拾起來送給你身邊的人, 讓他念記當天的這一刻.

中國人食蟹, 又怎可不提大閘蟹? 大閘蟹學名是中華絨毛蟳, 是湖蟹的一種, 分佈華東華南各大小江河湖泊, 以江蘇, 浙江等一帶的淡水湖如洋澄湖, 洪澤湖, 太湖等出品的最負盛名. 大閘蟹的滋味在於蟹體內的膏, 所謂的蟹膏其實包含有脂肪, 雌蟹的卵及雄蟹的精. 鮮黃色的液態蟹黃固然之甘香, 而半透明的固體蟹膏又豐腴非常.

近年亦十分流行之蟹粉菜式, 什麼蟹粉小籠飽, 生炒蟹粉翅等. 這些菜式唯一吸引之處是在於不用「落手落腳」去拆蟹, 又可品嚐大閘蟹的精華. 但是我認為, 以蟹粉入饌的一席宴, 只有花巧, 只有噱頭, 卻沒有真正細味蟹膏所帶出的味覺精髓.

日本北海道的食用蟹中, 最出名的三種分別為松葉蟹(ズワイガニ), 鱈場蟹(タラバガニ)及毛蟹(毛ガニ). 另外還有一種叫做花崎(開)蟹(花咲ガニ), 長相近似鱈場蟹, 但尖刺更密更多. 在香港, 松葉蟹最常見, 一般在日式超市內, 又扁身又光滑, 顏色又偏向橙色的長腳蟹就是松葉蟹. 在日本松葉蟹又名楚蟹. 在日式料理當中, 可以用作壽司刺身, 蟹鍋或燒物.

另一種長蟹腳較為大「碌」, 而且又滿佈尖刺, 顏色偏紅, 而且價錢亦較貴的便是鱈場蟹. 論蟹味, 鱈場蟹肉質肉味確實勝過松葉蟹一籌. 如果在香港用廉價又吃到新鮮的蟹腳, 比較困難. 和花亭的生鱈場蟹壽司倒可一試. 但請緊記, 只有日本的蟹肉可以生吃, 本港市場上買到的任可活蟹都必要熟食.

但是三種蟹中, 我就最喜愛食毛蟹. 此毛蟹不同大閘蟹, 全身都長有細小紅棕色的纖毛, 肉質不及鱈場蟹, 但是蟹味最濃(但我太太就話是腥味). 最好食的部份是內籽, 即是未排出的卵子, 真的好香好滑好有蟹味. 聽日本人說把食淨的毛蟹蓋加入清酒, 稍微攪拌一下再飲. 是品蟹最終極的食法, 可惜我不喝酒, 未能體會箇中享受.

在大坂, 東京吃蟹都是貴的, 要食就要到札幌, 小樽或釧路. 在札幌, 有一間名叫蝦蟹合戰, 顧名思義是一間任食蝦蟹的食店. 90 分鐘任食三大名蟹及蝦類都只是4200 日元, 折合港紙280元左右. 在吉之島買一隻急凍毛蟹都已經承惠198大元啦. 想食得精緻一點, 可以到札幌的蟹將軍, 又或者蟹本家品嚐一客宴席, 價錢由6000 至 15000 日元不等. 價錢雖然較貴, 但一定有質量保証, 可放心食用.

每年農歷正月, 五月, 九月是食蟹的季節, 正因此時蟹隻要糟肥自己以備脫殼或過冬, 所以肉地特別的豐實, 膏肪亦特別的香多. 新殼在身體形成後而還未脫殼的, 稱之為重皮蟹, 花彫醉重皮蟹, 膏香及酒香四溢, 置儀態及旁人於不顧, 食完再算.

脫了殼之後, 便成為軟殼蟹. 因為軟殼的蟹十分脆弱, 容易被襲擊, 此時, 蟹隻都會將自己收藏起來, 不易捕獲. 可幸的是, 現在市面上的軟殼蟹都是人工培殖的. 所以貨源都已不構成任何問題. 唯獨是蟹隻都是偏細的半歲蟹, 應該是養殖商在成本效益方面的考慮罷了. 農歷六月(五月糟肥)是吃新鮮軟殼蟹的旺季, 在金牛苑的黃金沙軟殼蟹值得推介. 炸得酥脆帶有豐富蟹膏的蟹身鋪上一層鹹蛋黃, 一咬一啜, 滋味難忘.

還有一樣蟹不得不提, 就是水蟹. 當蟹殼由軟變硬的一段時間, 蟹由於手軟腳軟未能捕食, 只能依靠體內儲存維生. 當新殼完全回復之時, 體內儲存都花得八八九九, 此時就是水蟹. 常常聽到食客投訴水蟹只得個殼, 沒有肉食可言, 更會覺得被「攪笨」. 可是, 大家請明白, 所有蟹都會必經水蟹這階段, 食著水蟹, 只好怪自己不懂在當造時享用罷了. 但是, 水蟹並非是一無是處, 水蟹可以煮粥, 更可以用來「迫」伊麵. 在澳門雅廉訪金寶美食, 出品的水蟹迫伊麵可謂頂呱呱. 爆香的蔥段, 薑片及濃醬汁放在燒熱的砂窩內, 加入水蟹封煮一會, 最後加入伊麵, 兜一兜, 焗一焗, 完完全全將水蟹的原味「迫」入每一根的伊麵中, 十分惹味.

下回再淺談一下日本的松葉蟹, 鱈場蟹,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