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眼間

天空給塗抹得一片灰濛濛, 加上零星的點點雨粉, 氣温驟降的這個冬日,  腦袋裡總是洋溢著一份懶洋洋的蠢動.

很熟悉這份灰冷又帶點濕的情懷, 正是小樽給我的感覺

小樽, 一座離札幌只有45分鐘車程的漁港, 是旅客到道央遊玩, 定必到訪的熱點. 由於靠近俄國的關係, 市內的建築物, 都散發著一絲淡淡的歐洲風情.

沿著運河而建的一排紅磚倉庫, 見證了百多年前小樽曾經有過的興旺, 現在這些倉庫, 部份已改成食堂和小型博物館. 堺町本通就是市內的主要商店街, 除了北一硝子的多間分店外, 還有地酒莊, 精品店和數不盡販賣海鮮的店舖.

這裡的海鮮店, 大多是家族生意, 亦因為如此, 店員都十分熱情地叫賣, 多添了幾分暖烘烘的人情味, 少了連鎖式商店那種冰凍凍經營的隔閡.

其中一店的少東, 還教會我一點辨蟹的豆知識: 原來我們常常碰見的鱈場蟹, 還有一種近親, 在日本稱之為油蟹. 在外型上很難跟鱈場蟹分辨, 只是肉質稍遜. 但售價方面只有真正鱈場蟹的三份之一, 所以日本政府立例要求所有店舖務必要標示清楚, 以防詐騙. 可是一些不法商人, 糾結國外旅行社, 把油蟹冒作高價的鱈場蟹, 以封閉市場方式, 出售給不知情的旅客來謀取暴利. 香港曾有”油魚充鱈魚”事件, 日本也有”油蟹充鱈場蟹”事件, 看來香港人都是慣了當冤大頭.

運河盡處的老頭子, 穿著厚厚的棉襖, 孜孜地在清理積雪; 靠著橋墩的女生, 獨個兒拿著筆子靜靜地掃描. 而我就牽著你的手走過小樽運河, 輕踏在鬆軟的新雪之上, 你凝看著幾翅在半空繞翔的灰白海鷗, 這一切全是和諧和寧靜, 四週美得像夢境一樣… …

可是, 當小樽也嚷著建一座五層高現代化的shopping mall; 而國內的暴發同胞, 漸漸把香港和澳門玩膩了, 喧譁和痰涎亦開始登陸日本北海道的時候; 那麼, 就算日元怎樣高企, 都要把握時間, 趁小樽還有僅餘的閒靜, 那就去得一趟就賺一趟.

 

延伸閱讀:

教你如何分辨鱈場蟹(タラバガニ)和油蟹(アブラガニ)(日語網站)

日本是一個永遠令人著迷的地方: 精巧極緻的和食以山珍海幸入饌, 鮮味美味無匹. 四季的自然景貌分明, 無論是暖春的櫻放, 還是秋山的楓紅; 又或是隆冬白雪與夏祭花火, 只要看上一眼便不禁沈醉於美境當中.

除了飽嚐美食和盡覽靚境之外, 到日本旅遊, 至少還要到正宗溫泉浸浴, 才算得上功德圓滿.

日本溫泉主要基於溶解質而分類, 繼有較常見的碳酸鹽泉和硫酸鹽泉, 鈉鹽泉, 硬水的鈣泉鎂泉, 池水紅色的是鐡泉, 混有硫化氫臭蛋味的硫磺泉, 比較混濁的明礬泉及帶有放射性的氡泉.

日本人相信泉水的礦物質和熱力, 可以治療多種的慢性疾病, 尤以舒緩風濕關節的痛症為主, 跟物理治療中的熱療(thermotherapy)很類似, 所以很多溫泉區都設有療養院.

溫泉旅館一定設有男女分開的大澡堂, 粗糙一點的倒似一個小型泳池, 精巧一點會以檜木圍成一個大木盆. 熱水從泉眼源源不絕送上, 除此之外, 也會有一些熱石浴, 腳板按摩或冷水池等其他配套. 日本人很講究衛生, 必先把身體潔淨後才慢慢來享受溫泉.

由濕暖的室內浴場, 戰兢地拉開趟門, 赤條條的衝進地凍天寒的荒野山邊, 浸潤在一池熱水之中. 在溫泉熱力的作用下, 感受身體的生理變化, 血管漸漸擴張, 額角微微冒汗, 體溫上升引發起像是發燒般的encephalopathy. 凝看著在池面騰升的水蒸霧氣, 從極冷走向熱燙, 是一次奇妙的心靈旅程.  

那年深冬, 我倆躲在靜夜岩手縣的深山, 泡在熱氣氤氳的一泓風呂. 換上浴衣及束起長髮的你, 比平日更添嬌艷.  從你頸背上結的汗珠, 和給蒸紅了的臉龐, 在熱湯中半軟無力的柔情, 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bewitched. 你把身子輕輕的靠著我, 一起遙看籬笆柵外的無盡星空.

威尼斯是一處值得細味的地方, 亦曾是我蜜月旅行的其中一站.

威尼斯座落於意大利東北部的邊陲, 瀕臨亞得里亞海. 從羅馬乘搭火車, 只需六小時便抵達這個歐洲水鄉. 

舊城區仿如蜘蛛網的街巷, 儘管帶備如何精確的地圖, 也只是枉然, 倒不如隨心所欲的亂碰. 胡塗地走過這條橫街, 發現了一間手造巧克力的小店, 窗櫥前還堆了幾座別緻的巧克力小山; 穿過那條窄巷, 一家面具的專賣店乍現眼前,  琳瑯滿目的各款面具, 冷冰冰地擱在一旁, 以深邃的眼神緊盯著每位路過的客人.

聖馬可教堂之歌德式與拜占庭式的fusion 建築風格, 其歷史背景或許是太過沉重. 但能深深吸引你視線的, 反而是廣場前那個撒餵白鴿群的小童.

嘆息橋前的留影, 玻璃精品店前的工藝示範. 害怕貢多拉(Gondola)漂行時的顛簸, 讚嘆貫穿水鄉運河的綜錯. 觀賞城中某角落的街頭默劇, 閒坐在碼頭旁的露天茶座靜看落日黃昏.

在這間樸舊的餐廳裡, 淺嚐了葡萄酒而薄醉的你, 在微黃的燭光映照之下, 腮際泛起誘人的緋紅. 微醺的雙眸, 盪著水漾的眼波; 頰畔的笑窩襯著欲滴的紅唇. 浪漫與銷魂, 就在這一夜, 淹沒在水鄉的情迷意亂之中.

十月日本的東北秋意漸濃, 樹梢的楓葉都開始慢慢染紅. 淨潔的空氣和緩風徐徐, 氣溫還夾著一份沁心的清涼.

在新幹線的車廂內, 隔著玻璃窗遠望, 目送眼前的一座現代化城市在瞬間淡退, 接著換來一幅幅稻田的淡樸景象. 九月十月是稻米收成的月份, 嫩綠的秧苗都已結成縠顆纍纍的禾穗. 在飛快的列車窗外, 眼簾內盡是一遍遍金黃色的稻海.

日本米向來都不平宜, 尤以被喻為皇室貢米之新潟魚沼的越光米最貴, 折合每五公斤三百港元, 這次旅日還特意買了一小袋回港享用. 日本人做事從來認真, 亦可從一個小小的標籤看出來. 營養成份, 生產日期和聯系方法等基本資料固然不缺; 竟然還會註明砂粒可允許的最大尺寸和檢出頻率的上限, 至於灑過多少遍的殺蟲藥, 除過雜草多少回亦不隱瞞, 連社長負責人的名字都登出來以作信心保證.

以魚沼越光米燒成的熱飯, 能體驗出農民從挑選稻種到育苗, 插秧跟收割, 以至最後碾米及貯存的嚴謹. 每個環節都要抱著一絲不苟的精神, 才能栽種出無論外觀晶瑩, 口感, 黏度, 飯香和味道都完美的一碗飯.

因為太太懷孕的關係, 已經有年多沒有到外地旅遊. 碰巧十月初的國慶和中秋節假期又相當的貼近, 就鎖定這幾天出發吧, 還可以迴避一下”十一黃金週”的自由行盲流.

從來, 我跟太太對外遊的要求有著莫大的歧見. 我說想到陽光與海灘的馬爾代夫, 暢泳於印度洋深藍色的浪花間, 她則說陽光的紫外線太過猛烈, 害怕皮膚被灼至變紅發黑.

我又說不妨到東非肯亞奈羅比, 探索非洲草原的生物圈, 俯瞰雄偉的動物大遷徙, 跟獅子, 犀牛, 羚羊及鬣狗作近距離接觸. 她則不屑地回應, 想去的自己去吧, 不需預她一份.

巴黎, 米蘭嘛本來都不錯, 但她在春天百貨的一次購物經驗, 十五分鐘內瘋狂購入幾千元化妝品的痛快實錄, 令我體會到任何人都有被”turn-on”的可能. 我曾好奇的問她: “真的平宜嗎?” 我看她很滿足的回答: “比香港平至少三成, 還可以退稅嘛!” 事後我總結得出, 有些地方還是少去為妙, 尤其是 LV, Gucci 及 Prada 滿街的巴黎和米蘭.

算來算去, 還是剩下日本. 有散落山川間, 古樸閒靜的溫泉旅館, 享受熱氣蒸騰的露天風呂.又有令人垂涎的山珍海幸, 一席日式料理, 滿載料理長的匠心, 從一口味噌熱湯, 幾片拼配得宜的生魚片, 到一尾蒲燒至酥軟的海鰻. 至於shopping這件大事, 東京的銀座, 六本木經已足夠有餘.

別無異議, 一致贊成. 敲定十月日本仙台之旅, 乘搭海鷗遊覽船, 在甲板上, 飽覽仿如棋佈的松島海岸, 被乘風踏浪前來搶食的灰白海鷗所包圍, 捲入愜意醉人的日式享樂漩渦.

在東瀛各地的仲夏祭典活動, 是糅合傳統文化和地方習俗的一項觀光盛事, 淡淡然透析出一縷古遠拙樸的芳香, 每年都吸引萬計遊人慕名而來. 相比起特區旅發局年年硬銷力谷的什麼”香港購物節”, 主旋律除了繼續鼓吹消費購物, 別無其他深度特色. 卻惹來一族獷蠻的老粗在四處撒野, 隱隱然還滲漏出一股惡濁的暴發銅臭.

潔淨且寬闊的街路上, 夕陽斜照閃閃. 兩旁擠滿弄潮的人兒, 沒有圍欄, 沒有警察, 更加沒有為取得”制高點”而站在垃圾箱上的人, 只有嬉笑, 沒有喧囂, 人人都耐心地等著大型節日遊行的來臨.

遠處傳來太鼓雄渾的低頻, 舞者們身穿看似浴衣的傳統服飾, 額角還結上一條特色的頭巾, 低吟輕喚著聽不懂的簡短句子, 似是祝禱, 又似驅魔, 煞是有趣. 達人就提著掛滿精巧工藝品吊飾的竿子: 有隨風飄揚的千羽鶴, 有七彩繽紛的紙衣工藝品, 有結成串串的小燈籠, 仿似一條條發光的稻穗在黑夜中微微的晃動著.

女的在大街上踏著輕巧的舞步, 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擺動著動人的身影, 向每位途人亮出優美典雅的舞姿. 躍動的氣氛很快就感染了觀看的途人, 看得技癢的紛紛打著拍子手舞足蹈, 不甚靈巧的體態, 舞步也盡顯生澀, 但大家不會見笑, 而是所有人的煩憂都被這裡熱鬧的氣氛頃刻溶化掉.

看得累了餓了還可躲進小賣區中, 除了有很精緻, 但在大陸製的廉價工藝品外, 還可買到各式的和菓子和羊羹, 朱古力脆皮的香蕉串, 瓜紅果綠的蜜餞, 刨冰和飲料…… 在這裡的食品可放心食用, 起碼不用擔心會摻雜過量防腐劑和禁用色素, 又不會翻用去年剩下的紅豆蓉做餅饀, 亦不會附贈上億株的致病細菌.

這一夜, 我跟你在這兒趕湊熱鬧, 你留心每個場景變化, 看得愉快而入神, 一人一口紅豆餅所帶來萬料不到的溫馨, 末段高潮煙火迸發的環迴震撼, 而我卻給你從眼角傳來的嫵媚所醉倒, 一切是來得這樣完美, 是來得這樣夢幻. 當日在花火大會暗暗許下的心願, 也許你永遠不會知道, 但值得慶幸的是, 今天的我經已如願以償.

上週末跟親友一行六人到澳門遊玩, 美其名是離港渡假充電, 實則是縱情暴食爛賭團.

由於我曾在澳門工作居住過一段日子, 對大街小巷公車路線略有認識, 所以每次遊澳都是由我作嚮導. 家姐聲明要試黑沙費蘭度的燒乳豬, 姐夫又話必去誠昌吃水蟹粥及炸田雞腿,  太太就指明要再試頤德行的豆腐花. 哪家蝦籽麵, 熱賣的葡式蛋撻, 炭爐燒的豬扒飽, 沙利文的燒大蝦……

要編好一個遍佈澳門各區的行程, 幸好還不用安排觀光景點, 只需食喝睡賭, 不走回頭路的話以公車點對點連繫, 原來都不是想像中的困難.

在我而言, 澳門的美食並不是由旅遊指南, 又或是蔡瀾推介專做遊客生意的食肆. 什麼小飛象, 木偶, 九如坊等等… 因為我深信大碟大碟的燒羊鞍牛扒, 炸幾件馬介休薯球, 一窩葡國滑雞加一碟辣肉腸炒飯, 都不應是澳門主要美食的代名詞.  而是當年下班後跟同事專程在橫街窄巷裡找的那間東南亞麵店, 破舊的街坊茶餐廳或隱蔽的廣東小菜館. 它們的出品賣相並不精緻,  餐具裝潢絕不華美, 用料絕對簡單粗糙, 可是往往吃得地道, 食出驚喜, 而且還相當經濟實惠.

一天吃足七餐, 還在摩卡電子賭廳由半夜十二點留躂至凌晨四時, 什麼電子骰盅, 輪盤, 角子老虎機樣樣都投幣試玩. 雖然下注只是十元廿元的小注碼, 但以”磨爛蓆”方式每回落注, 各人當然只有輸錢的份兒, 埋單計我倆口子比較好運, 只輸掉八百元左右.

兩人花掉三數千元來填滿一個週末, 澳門確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回程時坐在噴射船的座椅上, 回憶起多年前每逢週末都披星戴月, 心力交瘁地趕返港澳兩地, 看著身旁懷著新孕的妳半睡著, 現在感覺真的幸福得多, 不禁會心輕輕淺笑, 心境一片祥和及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