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眼間

剛過去的一個星期, 被調遣到華東公幹. 上海, 蘇州, 紹興及寧波, 四天跑四個地方, 某程度上, 公司是跟我開了一個不是說笑的玩笑.

不消說呆耗在車子上的時光, 還有打從每朝五時多, 便要由被窩爬出來梳洗準備, 再乘出租車撲向長途客運站, 趕上早班的跨省公車. 這種苦日子, 跟太太半帶嫉妒口吻的”華東四天自悠行”, 實情還是有很大的落差.

上海不僅繁鬧如昔, 而且天色仍舊是一片灰濛, 比起香港的”煙霞”更是青出於藍. 晚上沿南京東路走過一段通住外灘的步行區, 那種人群簇擁的壓迫感, 越來越有廣東道的feeling, 不甚自在.

在步行區兩旁雖擠滿各式的商店, 唯獨能把我吸引進去的, 只有南貨老字號邵萬生. 於我而言, 這類的南貨店有著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情. 貨品的雜亂紛陳, 加工食品溢出的點點鹹味道, 勾起了兒時很多跟父親, 到華豐國貨買東西的發黃回憶.

店前擺滿各款烘焙過的堅果, 鋪內亦陳放各種類型的涼果餅點. 我最感興趣的, 要算是店子最後端, 販賣火腿的專櫃. 現時的金華火腿都講究衛生, 預先切好的都以真空密封, 不同檔次的一磚磚分類放好. 我抵不著店員熱情的推銷, 心想就買一點孝敬老媽吧. 遂指向高掛在櫥窗的一條腿, 並跟屠子說: “給我一段最好的.”

十月中旬的上海, 晚間還夾著一陣愜人的涼意. 燿眼璀璨的外灘燈海, 映照著對岸的地標電視塔, 如此美景良晨, 好應牽著至愛, 漫走黃浦江邊, 享受一刻的醉語迷情. 不知從那裡來的港燦, 一個人獨自傻兮兮的走過來, 手裡竟提著一塊還滲著油的金華火腿, 這般煞風景.

這個三月很忙, 事事趕得要命, 忙得死去活來.

月初突然收到上司的指示, 要緊急到台北一趟收拾殘局, 又臨時缺席首爾一個重要的展覽會. 三月的工作時間表, 在首十日已有四個版本. 如果計劃是成功的先決條件, 那麼, 這個月是注定失敗的.

正當剛剛氣定回來的時候, 我的上司又給我委派一個特別任務 – 禽流感應變計劃. 什麼我是全公司最佳的人選, 什麼只有我才熟悉風險管理. 害得我每星期還要回總公司跟其他經理一樣, 向一班VPs, directors開會匯報進度.

很多時, 在混亂, 煩複, 長時間與責任重大的工作日子當中, 會感到無比的壓力, 精神和體力都被掏空至盡, 沒丁點時間跟家人朋友共聚, 更遑論空出一刻來享受時光. 只是一副朝九晚二的工作機器, 生命是空, 困, 苦, 悶. 有時亦會不禁萌起放手的念頭, 但是回頭想想, 就是要經歷了千百樣的試驗, 要熬過種種的難關, 才會有豐碩的將來. 可能是阿Q一點, 但至少我要有這樣想法才可撐下去.

Well, 這就是生命.

很多人都羨慕商務旅客這種看似很瀟洒的人士: 提著輕便的行裝, 一身醒目有型的打扮. 在機場候機室拿著熱咖啡專注地看著手提電腦螢光幕傳來的資訊, 實是迷人. 更有漂亮的地勤小姐暗暗地濫權為他們來一次operational upgrade, 確又令人妒忌.

上星期從大馬公幹回來, 為要處理積壓的工作, 一連四日都忙得要命, 昨晚回到家裡都已是晚上十一時半了.

不明白箇中痛苦的同事, 還很羨慕地問: “咪幾好囉, 可以行開幾日歎下, 重有冇去邊到玩?” 很多時候, 這些無心快語的殺傷力, 比起笑裡藏刀的辦公室政治更難以招架.

三日的短促”旅行”, 去頭切尾實則只剩下兩天工作. 從早上八時步出酒店大門開始, 排得緊密的會議一個接一個, 安排廠房的參觀一間跟一間. 為了爭取多一點的時間, 午餐都只是外賣麥記套餐, 三數分鐘內乾啃算了. 忙碌了一整天, 回來酒店已是晚上十時. 洗澡後撥一個長途電話跟太太閒聊, 上床前還要收發回覆積壓在總公司的多則電郵. 累透的心身此刻竟然還不能熟睡, 半夢半醒的折磨直至天明.

在回港當日, 睏極倦透的我乘的士直撲機場, 沿路風雷雨電一直未停. 帶著一袋二袋樣辦文件的我, 絕不輕便有型, 仿如”人肉速遞, 保證第二朝一定送到.” 外型跟Ricky Martin還有相當距離的我, 雖然以正價購入機票, 但高傲的地勤小姐當然不給我免費升級, 還把我編在機尾的偏僻位置, 跟國內的大款混在一起, 好讓我感受一下中國”國情”.

誤解, 從來都是難以說得清的. 啞子黃蓮之苦, 唯有嘗過才會明白.

新工作終於上班, 一切由零開始.

陌生的面孔, 全新的工作流程, 所有的人和事, 都要重新適應.

亦明白到為什麼年紀越大,亦會越怕轉變. 因為真的相當難熬.

好吧, 好好準備心情, 重新上路, 迎接這份新工.

要暫別這個網誌一段時間, 後會有期.

 

前兩天收到新工作的聘用合約. 永遠都不安份的我, 再要進行一輪內心交戰及盤算.

現工作真的不算太差, 薪金滿意又勝在穩定, 年年有人工加花紅發, 與同事下屬相處都融洽. 但是這工作並不能給我有太大的滿足感及成功感, 喜歡挑戰的我當然並不屑於刻板重覆的工作. 亦都不甘於停滯的事業發展.

新公司的規模更大, 薪金又比現在的要好. 但這個職位是新設的, 雖同是中層管理工作, 但存在可遇見的不明朗因素, 如能否融入新的公司文化? 日常管理會否被制肘? 自主度又有否被限制? 事業的新發展又是否理想? 太多太多的地方要考慮一下, 計劃一下. 始終, 機會跟危機只是一線之差.

可惜, 自己對博奕論的認識及運用又不精, 未能作出一個賺多輸少的分析.

心開始亂了, 為了明日有更光大的前景, 我接受新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