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眼間

老實說, 我寧可站在講台, 向三百位老外以生澀的英語發表一篇演說, 都不願意臥在軟軟的手術椅上, 接受二十分鐘的洗牙療程.

洗牙從來都是受罪的事, 只好怪自己刷牙未夠乾淨徹底, 又不懂使用牙線(其實是懶), 久而久之就積下大堆難以清理的牙垢. 小學生都知道, 牙石是鈣化後的牙菌膜, 亦是導致牙週病的元兇, 為免將來牙患一次過的本利歸還, 所以我視每年牙齒檢查是日後終極牙痛的分期攤分.

蛀牙的機會, 原來跟遺傳沾有一點關係: 琺瑯質天生厚一點的, 抗蛀能力會好幾倍. 以我為例, 就算口腔衛生欠佳, 醫生常挖苦說平常人已多數蛀食了, 但我的牙冠依然堅硬無損. 所以家族在這方面比較幸運, 暫時未出過有蛀牙的成員.

每年牙齒例行檢查都儘量安排在復活節的前後, 可能貼近受難日的緣故, 心理上是比較容易豁出去來”應節”. 躺臥在仿似行刑台的手術椅時的心驚, 金屬盤上排列整齊的各款刑具給看傻了眼時的膽顫. 雙手不期然地緊握著椅把, 默然地閉上眼和張開口, 終於明白一個將要行刑的囚犯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馬達發出的噪音伴隨著洗牙槍水柱無情的震刮, 上顎牙齦則逐一傳來隱隱的痠麻.

機器突然停了下來, 醫生指示用清水潄口清潔一下. 我看見吐出來的污水, 在瓷盆上生成一圈小小的血漩渦, 霎時靈光一閃, 他日女兒若問起什麼是”貼錢買難受”的時候, 我必會條件反射式的回答:”咪係洗牙囉.”

反式脂肪酸 (trans fatty acids) 在世界各地引起廣泛的關注, 因為膳食中反式脂肪的份量跟患上心血管疾病的風險, 證實有直接的關係.

脂肪酸可大致分為飽和脂肪酸(saturated fatty acid) 和不飽和脂肪酸(unsaturated fatty acid), 而不飽和脂肪酸可再細分為單元不飽和脂肪酸(mono-unsaturated fatty acid) 和多元不飽和脂肪酸 (poly-unsaturated fatty acid). 而現時常常聽到的什麼DHA和EPA, 就是多元不飽和脂肪酸的經典例子.

簡單而言, 天然的不飽和脂肪酸是以順式(cis-form)存在. 亦因為順式的緣故, 形狀會較為不規則, 所以是液體, 而且性質又比較不穩定, 固容易氧化腐壞.

為了增加植物油的便利性和抗氧化能力, 科學家發現只要簡單的氫化便成. 脂肪酸中不飽和的烯烴(alkene)會還原成烷烴(alkane), 但部份未能轉化的脂肪酸, 就從順式異構化(isomerize)為有害的反式脂肪.

當研究結果在多年前有指向性的預見時, 先知先覺的歐美等地已如臨大敵, 緊急修改食品標籤法, 強制食品生產商在標籤上必須列明反式脂肪的含量, 以供消費者參考. 另外, 丹麥更加限制所有食品(包括所有食物原材料)不得含有超過2%的反式脂肪.

可幸部份後知後覺的國家, 現都已展開咨詢及籌備立法的工作, 來保障國民健康. 可是, 自認國際城市的香港特區, 食衞官員在所有食物相關的安全標準上, 總是愛理不理. 不要說反式脂肪這個最新的課題, 就連多年前曾經熱鬧一時的基因改造食品, 都好像變得無疾而終. 更不消說在世界各地都視為基本的營養成份標籤, 在今時今日的特區, 仍然是可有可無.

從今天起, 快快加大自己及家人的醫療保險金額. 預計二三十年後, 自己就算走運不用開胸”搭橋”, “通波仔”看怕都是免不了.

日本是一個永遠令人著迷的地方: 精巧極緻的和食以山珍海幸入饌, 鮮味美味無匹. 四季的自然景貌分明, 無論是暖春的櫻放, 還是秋山的楓紅; 又或是隆冬白雪與夏祭花火, 只要看上一眼便不禁沈醉於美境當中.

除了飽嚐美食和盡覽靚境之外, 到日本旅遊, 至少還要到正宗溫泉浸浴, 才算得上功德圓滿.

日本溫泉主要基於溶解質而分類, 繼有較常見的碳酸鹽泉和硫酸鹽泉, 鈉鹽泉, 硬水的鈣泉鎂泉, 池水紅色的是鐡泉, 混有硫化氫臭蛋味的硫磺泉, 比較混濁的明礬泉及帶有放射性的氡泉.

日本人相信泉水的礦物質和熱力, 可以治療多種的慢性疾病, 尤以舒緩風濕關節的痛症為主, 跟物理治療中的熱療(thermotherapy)很類似, 所以很多溫泉區都設有療養院.

溫泉旅館一定設有男女分開的大澡堂, 粗糙一點的倒似一個小型泳池, 精巧一點會以檜木圍成一個大木盆. 熱水從泉眼源源不絕送上, 除此之外, 也會有一些熱石浴, 腳板按摩或冷水池等其他配套. 日本人很講究衛生, 必先把身體潔淨後才慢慢來享受溫泉.

由濕暖的室內浴場, 戰兢地拉開趟門, 赤條條的衝進地凍天寒的荒野山邊, 浸潤在一池熱水之中. 在溫泉熱力的作用下, 感受身體的生理變化, 血管漸漸擴張, 額角微微冒汗, 體溫上升引發起像是發燒般的encephalopathy. 凝看著在池面騰升的水蒸霧氣, 從極冷走向熱燙, 是一次奇妙的心靈旅程.  

那年深冬, 我倆躲在靜夜岩手縣的深山, 泡在熱氣氤氳的一泓風呂. 換上浴衣及束起長髮的你, 比平日更添嬌艷.  從你頸背上結的汗珠, 和給蒸紅了的臉龐, 在熱湯中半軟無力的柔情, 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bewitched. 你把身子輕輕的靠著我, 一起遙看籬笆柵外的無盡星空.

高質偽鈔突襲本港, 成功逃過出納員的五指關, 在擾亂特區金融體系穩定的一役中, 率先報捷亦撈到一點油水.

報導翌日, 向來人見人愛”憑票即付”的金牛, 隨時可變成貴客自理”憑票即負”的廢紙. 坊間商戶就即時變臉, 向千元紙幣say no; 小市民亦拼命散掉身上可疑的金牛, 觸發一場現鈔的信心危機.

財金官員循例發表官腔式的沉悶聲明, 濫調地指出拒收法定貨幣可能招惹官非, 銀行亦會加快舊鈔的更替等等, 其他的預防措施就是一籌莫展.

銀行的分行在明, 口袋裡的假鈔在暗. 要搗破奸狡的偽鈔集團, 就不必每次搜到幾張偽鈔, 就高調”吹雞通哂天”般預警張揚. 往往未能成功”引蛇出洞”, 但”打草驚蛇”卻成效超卓.

著名的經濟理論”劣幣驅逐良幣”, 在今天特區卻演譯成”偽鈔趕絕真鈔”, 為這個不朽的經典學說,  記下最updated 的註腳.

豪華郵輪瑪麗皇后二號訪港, 船艙內給遊客播放的一段遊覽指南, 簡介香港特色.

但是, 片段中一名英國教授卻語重心長地指出, 維港的空氣嚴重污染, 山頂觀光的行程根本是浪費時間; 亦要慎防食肆的頻頻送錯餐; 藝術博物館的水準更是異常差勁. 為短暫停留的訪港旅客, 送上多道省時兼合用的小貼士.

一向視旅遊為重點發展項目的特區, 竟然被批評得如此負面. 報導一出, 旅發局的高官即時收起一貫風騷的嘴臉, 強擠一點尷尬的笑容, 在輿論追擊之前狼狽地解畫”補飛”.

坦白一點的說, 維港的煙雨淒濛其實是珠三角排放的毒霧, 灰濛濛的一籠瘴氣豈止不吸引, 而且有害健康. 而食肆的經常送錯餐事件, 亦不能簡單地歸咎於侍應的外語水平, 就算閣下以純正的粵語點菜, 以侍應的精神狀態來說, 端上台的食物也往往叫人喜出望外.

至於體驗本地文化, 亦必先要忘記什麼藝術什麼博物館. 作為一個聲色犬馬的中國城市, 旅發局應”加大力度”, 派發免費門券給旅客於賽馬當日進場參觀, 來感受一下本港市民與生俱來的運動細胞.
 
從震耳欲聾的環迴叫喊聲, 到鴉雀無聲的全場死寂; 由繃緊著臉又充血上腦的活力中年, 化成靜下來面如死灰的走肉行屍; 還有散落在天地間報廢彩票的蒼涼, 這一切全在一千六百米的一兩分鐘之間完滿演釋. 保證每位看在眼裡的老外, 輕搖著頭, 在口邊低唸幾聲 Impressive, Spectacular, Tremendous… …

一位學者站在文明的高地細心觀察, 然後發表精闢的個人意見, 一針見血地指出徵結所在. 可是, 一邦只懂自欺欺人的民族, 從來不會檢討和反省, 把所有負面的言論都視作”破壞和諧穩定”的陰謀.

也許有一天, Lonely Planet 旅遊天書會這樣介紹香港: “Hong Kong is a Spectacular, Hard to believe, Impressive & Tremendous city.”

男人跟女人在行為心理上, 根本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物. 假若要分析同一個問題, 兩性的腦神經都會分別作出不同的指示, 顯現出迥異的行為反應.

譬如說大多數人都知道自己有缺點, 男性一般都不會認真地把它改過, 只視作自己個性的一部份. 而女人通常都不肯承認, 至少在口中否定它存在的事實.

又例如一齣愛情韓劇, 畫面總是離不開男主角在街上跑跑趯趯, 女主角老是要躲在醫院裡哭哭啼啼. 男性觀眾通常都看不出味兒, 有時還會覺得劇情牽強得有點搞笑. 同等劇情, 但女性觀眾往往看得出神, “出竅”兼代入劇中角色, 要哭濕半盒面紙更弄得兩眼通紅.

至於結婚週年(wedding anniversary), 想是上天對世間的夫婦的最大整蠱. 男人較重視”拍拖紀念日”, 因為這天是”她”上釣. 女人會銘記”結婚紀念日”, 因為這天是”他”上當. 所以從一開始, 男女的著眼點都已不同.

男士結婚得越久, 越會是粗心大意, 多數丈夫今年要是忘了結婚紀念日, 心中總會有點不安亦會督促自己明年定要記緊, 無奈明年照舊忘掉. 最犯賤的還算是清楚記得初戀女友的生日日期, 反而卻偏偏忘了結婚紀念日.

而婚後的女人亦經常運用試探的說話方式: 如結婚週年臨近, 知悉丈夫密鑼緊鼓地準備慶祝, 便告訴他不需花錢花時間下去, 裝作即使沒有節目也不打緊. 若是丈夫方面沒有什麼動靜, 做太太的就算作出多番明示暗示, 在這個時候,一向聰明絕頂的先生,  通常都變得相當”死蠢”, “點極都唔明”.

今天, 是我倆結婚五週年的日子, 望著手上的指環, 腦海浮現當日拖著你手時的戰兢心情, 我仍記得步向註冊處的興奮情境. 請你放心吧, 我已偷偷地在意大利餐廳訂下一桌, 小禮物亦已備妥, 以燭光晚餐來跟你共渡這一天.

特區的油魚充鱈魚風波, 竟可釀成今日這樣的窘局, 以現時任何一個的國際城市來說, 豈止是一場鬧劇, 更是一夜夢魘(nightmare).

原本只是一宗簡單的食品誤標(misbranding)意外, 但給大集團高調公關式地反駁指責, 反而令事件更加此地無銀, 越描越黑. 再不幸地, 那批所謂專業的凍肉業界, 還喊怨般點出在分辨油魚和鱈魚的專業上, 亦往往會給難到.

猶記得幾個月前, 元朗的一些肉檔以解凍豬肉冒充鮮肉出售. 食環署聞風趕至, 立即採取行動, 雷厲風行地”拉人封鋪”, 殺一儆百般聲言票控及”釘牌”. 可是, 同出一轍的油魚事件, 衞生官員在檢控問題上左顧慮右擔憂, 在禁制事宜中亦處處顯得進退失據, 最終只有敦促業界自律.

大型超市的口硬且堅拒認錯, 退款了事. 凍肉商人所提出的辨別難題, 為自己留下逃命的退路. 食物安全中心對檢控之事當中的避重就輕, 叫人失望. 就連食環署署長都趕緊發表脫身的”無權宣言”, 釐清權責界限.

慘遭屙油折騰過的小市民, 無奈地接收了這一堆劣等的回應, 卻眼巴巴地看著這班庸官奸商, 胡混地免了問責又過了關.

當日不幸飽受絞肚瀝腸的折磨, 及痛失多條被髒油沾污名牌內褲的苦主, 大家除了可發放暖心的問候之外, 別再奢望政府會替我們市民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