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眼間

老實說, 我寧可站在講台, 向三百位老外以生澀的英語發表一篇演說, 都不願意臥在軟軟的手術椅上, 接受二十分鐘的洗牙療程.

洗牙從來都是受罪的事, 只好怪自己刷牙未夠乾淨徹底, 又不懂使用牙線(其實是懶), 久而久之就積下大堆難以清理的牙垢. 小學生都知道, 牙石是鈣化後的牙菌膜, 亦是導致牙週病的元兇, 為免將來牙患一次過的本利歸還, 所以我視每年牙齒檢查是日後終極牙痛的分期攤分.

蛀牙的機會, 原來跟遺傳沾有一點關係: 琺瑯質天生厚一點的, 抗蛀能力會好幾倍. 以我為例, 就算口腔衛生欠佳, 醫生常挖苦說平常人已多數蛀食了, 但我的牙冠依然堅硬無損. 所以家族在這方面比較幸運, 暫時未出過有蛀牙的成員.

每年牙齒例行檢查都儘量安排在復活節的前後, 可能貼近受難日的緣故, 心理上是比較容易豁出去來”應節”. 躺臥在仿似行刑台的手術椅時的心驚, 金屬盤上排列整齊的各款刑具給看傻了眼時的膽顫. 雙手不期然地緊握著椅把, 默然地閉上眼和張開口, 終於明白一個將要行刑的囚犯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馬達發出的噪音伴隨著洗牙槍水柱無情的震刮, 上顎牙齦則逐一傳來隱隱的痠麻.

機器突然停了下來, 醫生指示用清水潄口清潔一下. 我看見吐出來的污水, 在瓷盆上生成一圈小小的血漩渦, 霎時靈光一閃, 他日女兒若問起什麼是”貼錢買難受”的時候, 我必會條件反射式的回答:”咪係洗牙囉.”